华清池捉蒋真相缘何得以查清——怀念父亲王玉瓒
父亲王玉瓒,字宝珩,辽宁省黑山县人,1896年农历7月10日生。1929年入东北讲武堂第九期学习,毕业时因其爱国思想和优异成绩被张学良将军调至身边工作。张学良赴南京就任陆海空副司令时,父亲被选定为随行人员。后被任命为平津卫戍司令部卫队营上校营长。1936年春,父亲奉张学良电召率部离北平赴西安,任“西北剿匪总部”卫队第一营营长。1936年10月和12月蒋介石先后两次到西安时,父亲均奉张学良之命担负华清池蒋行辕之警卫任务。“西安事变”前日,张学良将军向父亲面授捉蒋密令。
1936年12月11日下午4时许,正在蒋介石驻地华清池带领卫兵值班的父亲独自一人,被刚刚“哭谏”蒋介石抗日但遭严辞拒绝的张学良将军带回金家巷一号张公馆,随即当面下达了兵谏命令,“要抓活的,不许打死他!”次日凌晨,父亲由保卫蒋介石安全(守卫蒋驻地华清池头道门)的负责人变成了率300余名官兵抓蒋的一线指挥官。他亲手打响了西安事变第一枪后,攻进了由蒋自己的卫兵把守的二道门,并与连长王世民一道闯入蒋卧室,当发现蒋已逃上骊山后,又率兵搜山,活捉了蒋介石。
父亲曾在一篇回忆录中写道:“在对蒋介石处理问题上,我们这些军官起初是不赞成和平解决的。一天晚上,张副司令让副官处通知我们七八个军官到张公馆开会。刚刚落座,周恩来副主席和叶剑英参谋长就进来了。周副主席身着灰棉衣,面孔有点消瘦,眼眉很重,两眼特别有神。我就坐在他的斜对面;叶参谋长微胖的脸庞十分白净。我本来也是不赞成放蒋的,听了周副主席半个多钟头要以民族利益为重的谈话,觉得句句都讲在理上,很开我们的脑筋,我就改变了原来的想法,接受了和平解决西安事变问题的主张。”
1950年7月,解放军昆明军事管制委员会把父亲等起义人员连同眷属资送返回各自原籍,并派四名解放军代表沿途照料。返回辽宁原籍后的30年间,父亲生途遭难,受尽人间辛酸。尤其是被下放到偏僻山区农村的15年,七旬老人整年白天在地里劳动,晚上被迫交待“问题”。在那段艰辛的岁月,父亲并没有无尽无休的抱怨,反倒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审查”。一天,父亲从报纸上看到叶剑英同志在视察西安期间访八路军办事处旧址时,有感而写的七绝诗词:
西安捉蒋翻危局
内战吟成抗日诗
楼屋依然人半逝
小窗风雨立多时
父亲吟后感慨万千,思绪翻滚。多年来,使他深感焦虑的是:四十余载已过,但捉蒋过程的真相竟尚未为世人所知,而自己是经历了从亲手打响华清池兵谏第一枪到捉住蒋的一线指挥官。正是这种压在父亲心头的沉甸甸的历史责任感驱使他决心还历史以本来面目,以把真相留给后人。
1979年6月,85岁的老父用他那颤抖的左手扶着颤抖的右手,以每天最多三百字的速度艰难而顽强地写着,写他的过去,写他的现状,写他的苦衷,也写他的企盼。他一封一封地写,又一封一封地寄。从他落户的基层派出所,一直寄到当年曾陪同周副主席在张公馆与他们谈过话的叶剑英委员长。叶剑英委员长很快就把父亲的信批转并责成辽宁省委“速办”。
1979年11月16日是父亲的第二个“生日”。这一天,抚顺市委统战部的两位外调同志带着《关于王玉瓒政治历史问题的结论》来到父亲当时暂住的我妹妹家,请父亲签字。父亲捧着《结论》逐字逐句地看着,当“爱国”、“正义”和“有功”这些字眼映入他的眼帘时,八旬老父顿时心潮澎湃,不觉热泪涌出,双唇悸动,久久说不出话来!手里是他从昆明返回辽宁后盼了近30年的结论,更是党对他坦荡一生的肯定和高度的政治评价!心潮稍加平静后,父亲用那原本就颤抖加之激动越发抖动的左手把稳右手,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发自肺腑的心声:“符合实际,同意,感激”八个楷字。
一连几天,父亲兴奋得欲寝难眠,灯下披衣,以诗抒情:
西安捉蒋求抗日
云南起义为解放
蒙冤不白数十载
结论昭雪沐党恩
结论作出后不到两个月,父亲被增补为辽宁省政协委员,后又被选为常委。为了澄清临潼华清池捉蒋过程真相以实现周总理遗愿,1981年12月全国政协文史办借西安事变45周年之机,将父亲及其他亲历者邀请到京召开了“关于华清池捉蒋及‘二·二’事件座谈会”。会上,父亲讲述了捉蒋的真实全过程。后来父亲还先后撰写过《捉蒋回忆》、《西安事变的那几天》、《扣蒋回忆》、《骊山脚下第一枪》、《华清池捉蒋纪实》等回忆史料。这对此前众说纷纭的临潼捉蒋过程还以历史真实面目起到很大作用。1984年2月17日父亲病故,终年8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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